城乡一体化发展是苏州新的历史阶段的重要发展特征。在新的背景下，探讨苏州现代农业的发展路径十分必要。从国际经验看，城市与农业的共生共荣是现代化的必由之路。苏州作为经济发达地区，完全有必要也有能力像发达国家那样发展现代城市农业。
一 现代城市农业的概念和发展模式
“城市农业”的概念是1977年美国农业经济学家艾伦·尼斯提出的。城市农业并不是指某种农业形态，而是强调农业和城市共生的发展理念和现代农业的多功能性，从而将农业和城市发展的依存关系明确地体现出来，最终实现工业化、城市化和农业现代化的和谐发展。
1.德国的生活社会功能型城市农业
德国城市农业的主要形式是休闲农庄和市民农园。休闲农庄主要是吸引游客前往农庄休闲度假，与农庄主人一起生活、居住，尽情欣赏田园风光，体验农庄生活，亲身参与农场生产活动。市民农园是利用城市地区或近邻区之农地，规划成小块出租给市民收取租金，承租市民可在农地上种植花卉、林草、蔬菜、果树等，让市民享受耕种与体验田园生活以及接近大自然的乐趣。市民农园强调环境保育及休闲功能高于粮食生产，提供绿野阳光的空间为全体市民享受。德国政府于1919年就制定了《市民农园法》，1983年又进行了修订。德国市民农园也由生产导向型的经营方向，转向农业耕作体验与休闲度假为主，结合生产、生活和生态一体的经营方向，并规定了市民农园五大功能：一是提供体验农耕之乐趣，二是提供健康且自给自足的食物，三是提供休闲娱乐及社交的场所，四是提供自然、绿化、美化的绿色环境，五是提供退休人员或老年人最佳消磨时间的地方。
2.法国的环保生态功能型城市农业
法国的城市农业是以大田作物为主，采取较大规模的专业化农场生产，逐步减少蔬菜、水果、畜禽等小型农场。巴黎的城市农业对城市食品供应的功能并不明显，巴黎的蔬菜、水果、肉类、水产品等各种食品供应，主要经过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由全国各地乃至欧洲其他国家完成。所以，巴黎的城市农业脱离了自给自足的生产，而突出农业的生态功能，利用农业作为限制城市的藩篱，防止巴黎城市进一步向外扩张；利用农业把高速公路、工厂等有污染的地区和居民分隔开来，营造宁静、清洁的生活环境。巴黎郊区设有农业保护区，主要是保护环境、文化景观遗产，特别是保护农田，保护村庄。保护区内的农业分为两类：一类是产业化的农业，指大田作物；一类是园艺农业，主要是蔬菜等食品。保护区农田不允许随意侵占；超出保护要求的必须高额纳税；种树不得侵占农田；保护区土地的买卖要由政府机构监督，不得自由交易；对农民出售的土地，政府有优先购买权。保护区的功能首先是保护，在保护的基础上进行经济开发。巴黎郊区还有大型的教育农场，供学生和游人参观、体验。
3.荷兰的创汇经济功能型城市农业
荷兰的城市农业主要是以园艺业和畜牧业为主的出口型农业。花卉之国的荷兰借助于发达的设施农业，集约生产经营花卉、蔬菜及奶制品，使其人均农产品出口创汇居世界榜首，成为世界城市农业的典范。荷兰城市农业重点发展具有设施园艺技术辐射、园艺产品集散、农业生态观光功能和地区专业分工的都市农业生产体系。荷兰国内各地区间的专业分工为：北部以奶牛饲养及奶制品加工为主的畜牧区，西部以种植牧草为主的农牧混合区，南部以蔬菜花卉为主的园艺区，东部为混合农业区。各区农场根据区域分工进行专业化、集约化生产，每个农场平均只生产3—4个农产品，由农业合作社提供完善的产销一体化服务。
4.美国的市场配置型城市农业
美国的城市农业是当今世界上最发达的现代农业。美国农业经济模式运行方式以现代科学技术发展为动力，以社会消费需求变化为前提，以农场主等企业家为骨干，以完善的市场体系为依托，以发达的科技教育为支撑，以政府服务职能的准确定位为保证，在自由市场经济的竞争机制基础上，形成农业经济完善、系统的产业体系。目前美国的都市农业面积占10%，生产的农产品产值占美国农产品产值的三分之一以上。美国都市农业的方式之一是市民农园，即一种农场与社区互助的组织形式，参与市民农园的居民与农园的农民共同分担成本、风险和赢利。市民农园尽最大努力为市民提供安全、新鲜、优质、价格低于市场零售价的农产品。
5.日本的多功能型城市农业
日本城市农业发展重点是设施农业、加工农业、观光休闲农业、多样化农业，属于综合功能的城市农业。重点开发农业的绿色、环保、体验、休闲和示范功能，建设以高新技术产业和镶嵌式多功能的“绿岛农业”为两大特征。日本的城市农业主要集中在三大都市圈内，即东京圈、大阪圈和中京圈，以蔬菜、水果、多作物、多品种生产为主，主要为市民提供优质农产品和满足绿化环境的需要。日本城市农业发展有四大目标：一是建设有“农”的城市，称为城市的“后花园”；二是提升城市环境质量，建设生态型城市；三是增加农民收入并提高其社会地位；四是加强农村建设，振兴农村。为此，日本制定了《城市农业法》，把城市农业列入城市规划，作为城市社会不可缺少的“公共财产”。
6.新加坡的园区型城市农业
新加坡城市农业主要是现代集约的农业科技园。新加坡自20世纪 60 年代建园后，政府在城市化和经济起飞过程中，大力提倡花园城市运动，有计划地推进城乡绿化和特色园林建设，并资助创建具观赏休闲和出口创汇功能的十大高科技农业园区，最终建成具有观光旅游特色的城市农业体系。在农业科技园区建设中，其做法是基本建设由国家投资，然后通过招标方式租给商人或公司，租期一般为 10 年。新加坡是一个城市经济国家，土地缺乏，因此非常重视城市农业，并向高科技、高产值农业发展。根据自身岛国的特点，形成两个“城市农业带”，一是环市区农业带，以园艺业为主；二是沿海观赏鱼业带，以养殖业为主。
二 国际城市农业发展经验对苏州的启示
发达国家的城市与农村虽有产业上的分工，但是没有体制上的障碍。发达国家城市农业之路，与其说是一种城市化、工业化后的觉醒，不如说城市农业已成为世界经济领先国家对城乡社会和谐发展的一种普遍响应。苏州经济飞速发展，正逐步迈向城乡一体化，上述这些国家城市农业发展模式可为苏州提供重要的借鉴。
1.城市农业是苏州城乡一体化发展背景下现代农业的较好选择
城市农业是城市经济发展到较高水平，农村与城市、农业与非农产业进一步融合形成的现代农业。从农业本身来讲，它能够充分利用城市的资本、科技、信息等要素，依托城市开放发达的交通和市场体系，以国内外市场需求为导向，选定重点产业和主导产品，快速实现产业化发展，从而对区域农业和农村经济起到极强的带动作用。而从城市来讲，能够获得农业提供的生态、生活、生产功能以及农村劳动力资源等等。这无疑是一种双赢的选择。城市农业的发展是有选择性的：一是在区域选择上要在经济发展水平较高，工业化、城市化发展较快，农村经济基础较好的城市和地区。二是在体制环境的选择上要有破除城乡二元结构的基础和条件。三是在城市与农村有资源要素补充的空间和迫切性。苏州初步具备了这些基础和条件。
2.城市农业的发展将为苏州城市品位的提升提供有力支撑
苏州是著名的“鱼米之乡”、“丝绸之府”。苏州的鱼米文化是先民留下的宝贵遗产。随着经济社会的飞速发展，工业化、城市化进程的不断推进，农业在区域经济的地位逐步下降。但是从科学发展、和谐发展的角度来审视农业，现代农业将为现代城市内涵的提升提供有力支撑。国外发达国家城市农业的不同成功模式实际上给苏州揭示了城市农业的不同功能，这些功能也是苏州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所需要的。具体来说，城市农业的发展将为苏州城市提供如下功能：一是缓解环境压力的生态功能；二是缓解生活压力和回归自然的生活功能；三是美化城市的功能；四是满足城市基本生活资料的生产功能；五是增加城市就业机会的功能；六是扩大高科技应用领域的功能；七是文化教育、文化传承的功能；八是增加出口创汇的功能；九是提供城市化空间的功能；十是为城市提供人力资源的功能，等等。这些功能对于苏州城市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强大的支撑和动力。
3.城市农业的发展将加快促使传统农业的转型升级
城市农业吸收城市中的新型元素，从而加快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的转变。这些元素包括：（1）农业的高度组织化。组织化是现代经营理念之一。国际城市农业的发展，正是采用了这种现代工业经营发展的理念。但是不同的发展背景下，城市农业的组织形式会有很大的差别。如美国现代化的、规模化的农场形式。而在欧洲，中小型农场和家庭农场是主要的组织形式。在家庭分散经营的过程中，农业协会和合作组织均是整合地方资源的一种有效组织形式，如日本和德国。城市农业应该采取企业化的组织形式，企业和协会合作组织有利于解决目前我国农民对市场信息失灵的问题。只有建立起通向市场的桥梁，才能改进产业结构，提高农民收益。（2）高度的专业化。专业化生产曾是城市经济发展中的重要策略。农产品生产和服务业需要专门化和专业化。如美国，虽然农场规模大，但每个农场几乎只生产一种产品。而荷兰由于资源有限，只能大力发展花卉业和奶业等，但这丝毫不影响其农业出口大国的地位。专业化极大地提高了农业科技，从而提高生产效率。（3）高度发达的农业物流业。从各国城市农业发展中可以看出，发达国家普遍重视农业物流业的发展。农业物流可以说是我国农业走向市场最为欠缺的一环。发展农业物流，可以提高农民进入产业链的机会，降低交易成本。国外实践表明，只有让农民（不仅仅是农产品）进入产业链的各环节，才能使农民从农产品深加工和贸易（甚至涉外贸易）中分得利益。农业物流为农产品开拓了市场，借助城市发展起来的快速道路体系，农业物流可以大大缩短产品的运输时间，延伸农产品、特别是保险品的可达性和科技性。在配合其他技术手段，如冷冻技术等，农产品的市场范围有可能服务整个区域或更大的地区。
4.城市农业的发展需要政府强力的支持
城市农业作为一种新的现代农业模式或者说价值理念，看起来很美，但做起来很难，需要政府强力的、持续的扶持和支持。从国际经验看，一是城市农业都是靠立法强制实施的。德国的“市民农园”由《市民农园法》规定，所有城市都有义务将市民农园提供给市民，目标是每10户居民中就有一户拥有市民农园。美国几乎每个农产品流通环节都有明确的法规，维护流通秩序、提高流通效率。二是城市农业规划纳入城市的总体规划，城市规划要对城市农业的空间布局和土地利用加以关注。如东京的城市农业、巴黎大区的城市农业、伦敦的城市农业，以城市总体规划布局为依据，尽可能做到科学合理配置，建设各类园艺场地、观赏景点及绿化地带，不允许随意侵占，促进城市与农业的统一布局，达到城乡统一协调发展。三是农业的财政支持力度很大。世界上许多发达国家每年用于农业科研的经费支持力度，一般占本国农业GDP的0.6%，而用于农业科技推广经费的支持力度为农业科研经费的3倍。另外，部分国家和地区还采取多元化的投资政策。美国政府对农业的扶持政策，表现在政府不仅重视对农业科研投入和农业科技推广工作，也重视公共基础设施建设，联邦政府每年大约支出300亿美元用于农村公路、水利等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同时在积极支持扩大农产品出口方面实行出口补贴、价格支持措施、关税政策，以降低农产品出口价格，提高农产品出口竞争力，输出剩余农产品。新加坡的6个农业科技园，基本建设全部都是由国家投资的。
三 实现苏州现代城市农业的政策建议
发展苏州特色的城市农业是在城乡一体化发展背景下建设现代农业的首选。城市农业既满足城市对环境、资源和精神生活的需要，也为城市和乡村空间合理配置，可以充分有效利用城市和农村两种资源，进一步加速城乡一体化进程，从而促进城乡健康和谐发展。
1.切实加强对城市农业的研究和认识。城市农业从本质上看并不是一种具体的农业形态，而是诠释人类文明在不断进步和延续中的农业价值观问题。农业地位始终十分重要，从温饱型农业发展到多功能性农业，从生产部门发展为经济部门，农业功能的拓展实际上是认识的发展和农业价值观的发展。发展现代农业必须建立强烈的现代农业价值观。苏州是著名的“鱼米之乡”，“鱼米”文化滋养了一代代苏州人。没有“鱼”和“米”，苏州的发展缺少了根基，难免在发展中被同化。如何发扬“融和”的苏州城市精神，实现城市与现代农业的一体发展，是摆在苏州面前的一篇大文章。发展城市农业必须加强对城市农业的研究和教育，深化各级对城市农业的认识，避免对城市农业的误解。首先，城市农业不是城市的附属品，它本身是独立的产业，自己有发展的规律性，所以城市发展和农业发展在地位上是平等的。其次，城市农业不是旅游休闲农业，而是包含生产、生态、生产融为一体的多功能性区域农业，其本身的经济功能不可忽视。第三，城市农业不是城郊农业，其要解决的主要问题，目标和功能都有显著不同。第四，城市农业不完全等同于高科技农业。总之，只有深入地学习和研究城市农业，对城市农业的认识才会提高，建设城市农业才不至于浮于表面和走样。
2.务必下决心破除城乡分割的体制障碍。城乡二元分割体制造成了资源配置的不均衡，不仅阻碍了农村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对现代农业的发展和新农村建设非常不利，而且反过来也影响城市化进程，造成城市资源的极大浪费。因此，要激活现代农业，发展城市农业，必须加快体制和制度创新。在制度安排上，要着力破除城乡二元结构的制度制约，使生产要素在城乡之间和产业之间优化配置和合理流动。从改革的内容来看，要综合“人”、“财”、“物”三大问题。首先，要破除城乡分割的户籍制度，建立促进农民转移的长效机制。其次，要通过制度创新解决农业产业融资难的问题。完善农村金融体系，加大对农业产业的放贷力度。引入工商资本，大力引导民营资本投资农业。增加农业补贴，其中包括建立和健全农业的生态补偿制度。第三，要通过机制的完善处理好农业土地的规模化问题。通过发展土地股份合作社，建立促进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机制，提高农业规模经营和组织化水平。
3.将农业布局纳入城市发展规划。城市农业是城乡一体化发展的农业发展模式之一，是充分利用城市和农村两种资源，统筹解决城市和农村各自矛盾，实现城市与农村科学和谐发展路径之一。为了能够做到发展规范一体、资源配置科学、产业布局有别、经济共生发展、生活同步提高，最终实现“农村更像农村、城市更像城市、园区更像园区”的城乡一体化发展设想，必须将农村和农业的发展规划纳入到城市发展的规划中去，这是城市农业发展的基础和必要条件。要用城乡一体化发展的思维和眼光重新审视目前的农业发展规划，重新审视“四个百万亩”在农业结构和空间布局上的功能和作用。根据城市发展及城市居民需要以及农业自身的规律，充分做好农业的规划布局。将生产农业、生态农业、生活农业既有机统一起来，又合理区分开来。生产型农业要向农业园区集聚，充分体现农业的科技含量，生态型农业要体现农业对城市生态的维护和保护，生活型农业要增添农业的文化、情趣和市民从事农业的便利，将城市农业做强做优。
4.必须充分利用城市的现代要素。苏州城市农业的发展，必须具有苏州的特点，充分利用苏州的城市元素。一是高新技术在农业上的应用。苏州是经济发达地区，信息等新技术集群化发展态势明显，因此要利用这些优势，加快发展信息农业、生物农业，以此来促进苏州的现代城市农业。二是新的经营管理理念在农业上的应用。苏州工业经济发展迅速，市场营销、品牌塑造等一系列商业运作的理念和观念非常先进，这些优势也要迅速应用到农业上，用发展工业的理念、建设开发区的思路来经营现代城市农业。三是利用城市交通，大力发展农业物流业。苏州物流园模式为打造农业物流园提供了经验。为此，建议加快筹建具有国际功能的苏州农业物流园，同时要加强农业协会的组织化、农产品加工配送中心基地化，采摘、运输、储存的技术化，减少农业物流中的损失。四是加强利用城市工商资本。农业的发展关键靠投入。要在加大政府投入的基础上，从多种渠道来引导和解决农业资金投入不足的问题，特别是要引导和用好工商资本。五是吸引高技术农业人才。要充分利用苏州城市对人才吸引的效应，广泛吸收高技术农业人才，为城市农业的发展建功立业。
5.切实加强农业园区建设。根据农业功能的不同，农业园区可分为农业科普园区、农业科技示范园区、农业旅游园区、农业休闲园区等。现代农业建设不可能全面铺开，它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这过程中需要示范和典型，农业园区就是最好的载体。要实现农业经营体制和农业增长方式的根本转变，只有从园区做起。为此，要切实加强农业园区的规划设计，科学规划，合理布局。
6.进一步强化农业支持力度。苏州是经济发达地区，农业面积也不大，可以考虑在国家补贴的基础上，加快建立农业生态补偿机制，实现合理的工业反哺机制。政府部门要注重与农业价值链各环节的合作和协调，避免市场失灵和坑农害农事件发生。政府要保证基础服务和公共品的供给，改善传统的农业公共服务体系，提高私营企业生产农业生产资料的技术门槛和制度标准，规范和扶持农业中介服务及农民专业合作组织的经营行为。对农业科研、农业防虫治病、农民培训、农业技术推广应用、农业政策咨询、信息服务、气象服务、农产品检疫、大型农业和农产品市场基础设施建设、改造、农产品市场推广和促销等一般性政府公共服务的能力要重点予以发展和支持。
（课题组成员：张济康 刘敬阳 金伟栋 卢水生 王春生 董 遵）